Capítulo Vinte e Quatro: Ataque
一声巨响在车后炸开，狂猛的气浪猛然掀来，逼得司机狠打方向盘，才勉强没有翻倒。待车子稳住后，他回头望去，只见那辆载着一对老年夫妇的汽车，已化作一团冲天火焰。车里的人，自然也绝无幸存之理。
司机整个人都怔在座位上，下意识地看向后排。后排的年轻人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，愣愣望着眼前的惨状，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。
“不——”
哀嚎声中，他猛地推门冲了出去。司机本能地想要拦阻，却还来不及反应，秦然已一把将他拎起，迅速朝一侧奔去。
一阵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。
三个从街角窜出的持枪歹徒，端着自动武器，朝着秦然一行原先乘坐的车子疯狂扫射。连绵不绝的子弹声立刻打消了司机心中的疑问。
不过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坐以待毙。
在跟着秦然一起翻身滚入路边花坛后，司机便开始还击。
手枪连连点射，终于让对面的枪声微微一滞。一名歹徒中弹倒地，可剩下的两人却以更凶猛的火力回敬，压得他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“该死！”
“老子一定要再申请重火力支援！”
感受着子弹狠狠砸在花坛上、碎瓷四溅，司机一边惊疑地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秦然，一边忍不住破口大骂。
可下一瞬，猛烈的枪声忽然一顿。
司机立刻一个翻滚，来到花坛另一侧，准备继续反击。然而眼前的一幕，却让他彻底愣住了。
剩下的两名枪手惨叫着倒在地上。
他们的双臂都已被斩断，连先前被击中的那一个也不例外，甚至连双腿都在离他们而去。
而这，似乎还只是开始。
任何看到那张布满愤怒、近乎扭曲的面孔的人，都不会认为这个年轻人会就此停手。
不知何时，那柄亮若秋水的长刀已出现在年轻人手中，随后仿佛活了过来，在他掌中上下翻飞。每一道寒光划破夜色，都会带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可这丝毫不能平息年轻人的怒火。
因为，年轻人的心中只剩绝望！
对始终执着于归家的年轻人而言，父母便是支撑他一路走来的唯一希望。如今，希望彻底破碎，只余下绝望。
而绝望往往带来的，是毁灭。
不是毁灭他人，就是毁灭自己，又或者，两者兼而有之。
“住手！快住手！”
作为警员的本能让司机回过神来，立刻大声喝止，同时下意识抬起了枪口。
可年轻人充耳不闻，反倒越发激动起来。
寒芒一闪，三名枪手中的一人顿时身首异处。
司机鸣枪示警，随即将枪口对准了年轻人。态度已经不言而喻。
年轻人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枪口，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长刀。
司机微微移动枪口，瞄准了他的手臂。
他当然不会要这个年轻人的命。
同样地，他也不希望剩下的两名枪手就此死去。
这并不是怜悯。
他只是想从那两个家伙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线索。
任谁都看得出来，眼前这三个混蛋，不过是受雇行事罢了。
“我劝你不要开枪。”
“因为你一旦开枪，这个年轻人绝对会自己撞到枪口上！他有这样的能力，也有这样的决心！”
“他是在求死！”
秦然能清楚看见年轻人脸上的绝望。
对于曾经同样深陷绝境的他来说，这样的神情实在太过熟悉。
同样的，他也知道，怀着这样绝望的人，会做出什么事来。
他朝司机摆了摆手，随即向年轻人走去。
“停，停下！”
年轻人将刀锋指向了他。
“你现在想死，这是你自己的权利，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。但是……你甘心吗？”
“他们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替死鬼！”
“真正的幕后黑手，可不是他们！”
“你就愿意让真正的凶手就这样逍遥法外？”
“活下去，找到那个人，然后……杀了他！”
秦然没有如年轻人所说停下脚步，反而加快了步子，话语也随之越说越快。
话音落下时，他已来到年轻人身边，直视着对方的双眼。
这一次，年轻人没有再低头，也没有再蜷缩身体。
手握长刀的他，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那张脸有些消瘦，因久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，头发又长又乱，可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，仿佛与他手中的长刀一样锋芒毕露。
“杀了他……杀了他……”
年轻人低声喃喃着。
指向秦然的刀，也缓缓垂落在地。
秦然望着对方随着呢喃而不断变化的神色，知道那颗名为仇恨的种子，已在“活下去”这个名义下开始生根发芽。
可它最终会结出怎样的果实？
谁也不知道。
赶来的司机想要反驳秦然先前的话，可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开始联系急救人员和同事。
而秦然则皱眉看向那名侥幸活下来的枪手。
那三名枪手显然是提前埋伏在这里的，否则他们毫不掩饰的恶意目光，绝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。
同样的，年轻人父母所乘车辆的爆炸，也是事先安排好的。
一枚定时炸弹，就能轻而易举做到这一切。
至于为什么？
杀人灭口。
而能逼得一群人采取杀人灭口的手段，说明年轻人一定知道某些极其重要的事情。
由此推断，门特也不只是出租车司机、绑架犯而已，他还有着更隐秘的身份，而且这个身份背后，还有相应的组织。
而那个组织在收到门特死讯后，为了斩草除根，便立刻行动起来。
也只有这样，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，才说得通。
秦然看了一眼仍在低声喃喃、宛如陷入癫狂的年轻人，心中迅速盘算起来。
“你能跟我说说，你究竟遇到了什么吗？”
秦然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。
可年轻人仿佛什么也没听见，依旧站在原地，自言自语般低喃着。
他的状态，让秦然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秦然伸出手，在年轻人眼前来回晃动，可对方连眼都没眨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司机的动作引起了一旁同伴的注意。
“麻烦大了。”
秦然指了指神情异常的年轻人说道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司机看着年轻人的模样，试着与他沟通，可结果却让他脸色一变，抬头看向秦然。
“我的判断，和你的猜测一样。”
“不过，还需要专业人员再检查一下。”
“救护车什么时候到？”
“如果可以的话，让他们再派一名心理医生来。”
秦然说道。
“好。”
司机点头，再次拨通电话联系起来。
……
警局，司机的办公室。
秦然与司机并肩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电视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那名凶手死亡时的画面。
这已经是第三遍了。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司机按下遥控器，画面暂时定格。
“先去看看尸体。”
已经有了大致结论的秦然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一贯谨慎，没有十成把握，绝不会轻易说出最终答案。
“走。”
司机站起身，急匆匆往外走去。
可刚推开门，旁边审讯室里便传来一阵喧闹。
砰的一声，一名警员倒飞而出，不仅撞塌了审讯室的门，还把另一名警员压在了门下。
“杀了他！”
“杀了他！”
低声呢喃的年轻人，在房间里那名心理医生的尖叫声中冲了出来。目光一扫，身形便是一闪，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来到秦然身旁。
不过他并未攻击，只是站在秦然身侧，不停地喃喃着。
这让已经摸到枪柄的司机稍稍松了口气。
可下一刻，那尖利的喊叫声又让他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。
“来人！快来人！”
“天哪，这样的病人为什么会在外面？”
“束缚带！大剂量镇静剂！”
那名心理医生从审讯室里冲出来，连声尖叫。
“闭嘴！”
“抱歉，医生，是我脾气不好！”
“不过我之前已经说过了，这个年轻人很特殊，你需要用最好的、最温和的方式对待他，帮助他，而不是在这里大喊需要束缚带和镇静剂！”
司机冲对方低喝一声，随后神情严肃地说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，我想我需要一位更优秀的心理医生过来。”
对方下意识想要说什么，却被烦躁的司机打断了。
今天对司机来说，真是糟糕透顶的一天。
抓到的凶手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警局里。
返回警局的途中又遭到枪手伏击。
现在还要面对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心理医生。
如果不是违背自己的道德底线，司机一定会掏出枪指着对方，让他立刻滚蛋。
看着那人气冲冲离开的背影，司机知道自己肯定会收到投诉。
不过……管他呢！
又不是第一次了。
他转过身，正要招呼秦然继续前往停尸房，却看到了什么？
自从意外发生后便显得痴傻的年轻人，竟然正指着监控画面，向秦然低声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