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pítulo 44 Em vez disso, seria melhor sair comigo do salão
虞念是一把温柔的利刃,一击便刺中了司家的命门。
自然是等不起的。
司霆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虞念。她语气温和,毫无咄咄逼人之势,可字里行间却隐匿着刀光剑影。
司家与虞家向来多有合作。可以说,在江南一带,与司家合作最紧密的非虞家莫属。当年,司虞两家的掌舵人达成长期战略合作关系,其中珠宝板块更是重中之重。
在珠宝产业链上,司家虽属后起之秀,却胜在拥有原石矿的开采资质;而将原石进行后期整合,则是虞家的专长。正因虞家的专业,一颗宝石从开采到推向市场,其真正的价值往往由虞家掌控。
这两年,司家一直有意将宝石运作领域揽入囊中,可正如虞念所言,培养团队需要时间,无论从审美还是对受众喜好的理解来看,以目前的状况,司家的团队确实不具备这种能力。虞家出事后,司家曾试图收购其他团队,甚至是虞家的核心团队,然而收效甚微。
市场风云变幻,团队的事多耽搁一天,司家在珠宝界的地位就极有可能受到一天的威胁。
“我想,这次司家并没有合适的宝石参展吧?”虞念看着司霆远,虽是疑问的语气,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笃定。
“除了宴少拍下的那条项链外,全场最高竞价的珍品皆出自虞家之手。今年的鉴赏会有虞家的作品撑着,那明年呢?司总,虽然我不深谙市场,也不懂公司运作,但多少还能判断出,像这类专业团队绝不是三年内就能培养出来的。”
司霆远眉宇间不见一丝愠色,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令尊的遭遇令人遗憾。如今虞家由虞倦洲掌舵,产业凋零,对于司虞两家是否还能继续合作,我实在信心不足,尤其是虞家后期团队的稳定性堪忧。商人逐利,虞小姐想必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虞念见招拆招:“我完全能理解司总的顾虑。因为虞家的现状,曾经的合作伙伴确实流失了不少。但我想,司总私下高薪挖过虞家团队的人吧?只怕结果并不理想。”
一句“貌似”,算是虞念给司家留的颜面,但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。虞家出事后,司家第一时间以高薪吸纳虞家的团队,条件极其诱人。虽说期间确实挖走了一些设计师,可最终他们都因水土不服而相继离职。
“虞家的团队是一个整体,准确地说,是一个打磨了十多年的专业团队。他们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完整运作系统,更重要的是,所对接的渠道极其稳定。虞家能够确保团队中的每一位设计师,其作品都有获得认可与实现价值的机会。”
虞念十分冷静地逐条分析:“对接的资源渠道,我想不用我多说,司总也心知肚明,这也是当初司家愿意与虞家合作的重要原因。司总有所担忧,实属正常,但如今的虞家已经砍去了繁枝末节,只保留了主干产业,其中就包括核心团队的保留。这意味着我们所面对的渠道稳定性极强,想必司总在试图挖角虞家团队时,也深有感触吧。”
虽说虞家如今风光不再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如今的虞家便是那头瘦死的骆驼,保住核心产业便是保住了生路。
正因虞家的主干产业口碑良好、合作渠道十分稳定,才成了在虞家出事后支撑至今的氧气。
在主干产业的珠宝板块中,虞家目前仍与海外王室保持着联系;在国内,此前通过江家的牵线,也奠定了一定数量的华北资源。不过,主流资源依然保留在沪市和江南一带,这倒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司霆远始终神色淡淡,但虞念相信他把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,否则谁会愿意浪费时间坐在这里听她高谈阔论?
许久,司霆远的目光落在虞念脸上:“听虞小姐的口吻,倒像是专门来给司家解难的?”
“不,是为了虞家。”
司霆远是何许人也?不论年龄还是阅历,都远在虞倦洲之上。作为司家早年便定下的继承人,他的眼光自然毒辣,头脑也相当清醒。
因此,虞念绝不会跟他空谈大道理,这对如今的虞家毫无益处。一听司霆远这么问,虞念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。
于是,她实话实说:“虞家能帮司家解燃眉之急,与此同时,司家也是虞家的救命稻草。我赞同司总所说‘商人逐利’,但我深信,一个真正的企业家所追逐的绝不仅仅是眼前的利益。司家产业众多,而虞家只能靠此背水一战。司总您说,谁才会真正地孤注一掷?”
司霆远陷入了沉默。
全程静静地注视着虞念。
虞念目光不闪不躲,与他对视时坦然而坚定。
司霆远的眼眸深邃,教人猜不透心中的想法。良久,他才开口:“我需要看到虞家合作的诚意。”
虞念答道:“在既得利益上,虞家自然会主动让步,总得让司总心里平衡。至于具体该如何吞下这块蛋糕,我想虞家在核算完成本后,会给司家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司霆远看着她:“虞家能否在利益上让步,虞小姐说了算吗?”
“司总,我也是持有虞家股份的。”虞念一针见血。
司霆远笑了。
这笑容意味深长,让人捉摸不透。
他修长的身躯微微前倾,盯着虞念,突然问她:“虞小姐方才说自己不了解市场、不懂运作,可我瞧着倒不像。”
虞念浅笑嫣然:“如果跟司总相比,我懂得的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“虞小姐跟我想象中的,以及外界传闻的都不太一样。”司霆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虞念落落大方: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看法往往始于他人的传言。我可以想象,司总对我的第一印象大概不会太好,所以具体他们说了什么,我也不便多问了。”
这话让司霆远微微挑眉,反倒生出了好奇心:“怎么不问了?”
“想来都不是什么好话。我这人虽然表面看着无所谓,但听到难听的话还是会失眠的。”虞念微笑着说。
司霆远向后靠去,视线始终锁在她脸上:“我倒不这么认为。虞小姐伶牙俐齿、头脑清晰,能有理有据地坐在这里聊这么久,令人佩服。”
“司总过奖了,还是要多谢司总给的机会。”虞念轻声道。
司霆远轻笑一声,话锋却突然一转:“虞小姐如何评价今晚的这场谈话?”
虞念垂下眼眸,再次抬起时,唇角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:“我尊重司总的任何决定,包括整个虞家。”
她避重就轻,绝口不提成功与否。
司霆远微微眯起双眸。
眼前这位虞家千金,着实让他刮目相看。
她是真正的聪明。
他见过太多所谓聪明的人,若是换作今晚的谈话,那些人多半会急着揣测他的心思,可虞念偏不提这些,只回了一句四两拨千斤的话。
可别小瞧了这句话,它足以证明她智慧内敛,锋芒毕露却不张扬。
这样的男子在世间都鲜少见到,更何况是女子。
司霆远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她陷在落地灯的光影里,一身浅色礼裙衬得她肌肤胜雪、细腻如脂。直到这时,司霆远才猛然想起掌心残留的温热——那是她方才替他按摩穴道时留下的触觉记忆。
司霆远一向自诩冷静,多年来公私分明。可这样看着虞念,他却不由自主地抛出了一个问题:
“如果虞小姐今晚没能游说成功,又当如何?”
虞念何等聪慧,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弦外之音。
她不卑不亢地反问:“司总会因为女色而损害利益吗?”
司霆远声音低沉:“不会。”
虞念淡然一笑:“所以,如果我是想以色侍人,想必司总根本不会听我说这么久。”
在司霆远的商业伙伴中并非没有女企业家,但能跟一位千金小姐聊这么久,而且谈的全是商业与市场,这倒确实是头一回。
“不过,我倒是有件事很好奇。”他扬声道。
虞念一听这话,不知为何,心头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司霆远姿态闲适地靠在那里,左腿优雅地叠在右腿上,大半张脸都隐匿在暗影之中。他缓缓开口:“究竟是什么样的人,能让虞小姐宁可舍弃美色,也要达到目的?”
果然直奔她心中的预感而去。
她一时无言。
司霆远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:“听说虞倦洲前阵子惹了麻烦,能安然无恙,全靠虞小姐手段通天。”
虞念陷入沉默。
心口一阵阵发紧、发酸。
“我是不是也可以这样理解:为了利益,虞小姐可以舍弃一切?包括尊严?”
虞念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。
司霆远静静注视着她,忽然笑了:“如果冒犯了虞小姐,我很抱歉。”
“司总玩过滑翔伞吗?”虞念冷不丁地问。
司霆远微微一怔,有些不明所以:“玩过。”
虞念抬眼直视着他:“我曾经在一次滑翔中因防护措施出问题,导致从高空坠落,幸好下方是茫茫大海,才算捡回一条命。可当我坠入海中时,面对的是循着血腥味游来的鲨鱼,同样命悬一线。”
“其实在下坠的过程中我就在后悔,不该去玩滑翔,不该没有仔细检查装备。而面对鲨鱼的那一刻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要活下去,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。”
哪怕自断双臂,也要活下去。
“司总一定从未体验过这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吧?只有真正走到那一步,你才会知道尊严有多么卑微,而活下去又是多么重要。”
虞念凝视着司霆远:“阿洲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他的安危与我的尊严相比,我选择前者。”
司霆远静静地看着她,一言不发。
良久,他才开口:“我倒是可以负责虞小姐的名声。”
虞念一愣,有些不解。
司霆远抬腕看了一眼时间:“从虞小姐走进休息室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零五分钟,这时间足够让外面的人浮想联翩了,尤其是……让你甘愿舍下尊严去求的那个人。”
虞念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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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身处名利场更是如此。
上一秒发生的事,下一秒就可能在整个圈子里发酵。
当虞念重新回到晚宴现场时,明显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些异样。看来司霆远的话没错,将近两个小时的单独相处,确实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。
乔敏喝了不少酒,但她酒量极好,此刻十分清醒。她拉着虞念说:“你可算下来了,晚宴都快结束了。我刚才多担心你一声不吭就跟司总走了。”
虞念轻声道:“既然躲不过别人的嘴,那就索性不躲。”
乔敏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,自然想得到她是否随司总离开了现场。方才在休息室里,司霆远其实也提出过这个解决办法。
“既然回到会场也是受人非议,倒不如直接跟我离开,至少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当时被虞念婉拒了。
既然左右都是流言蜚语,那就随他们怎么想、怎么说好了。
晚宴行将结束时,司霆远竟然真的下楼了。
现场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瞬间又活跃了起来。
让虞念感到不安的是,江年宴居然也还没走。他重新回到了会场,身旁依然伴着莫拉。
乔敏凑在虞念耳边小声嘀咕:“江年宴和莫拉这是躲清净去了才回来,毕竟这是莫拉家族主办的活动,莫拉若全程不露面未免说不过去。”
顿了顿,她又感慨道:“江年宴难得留到最后,真是给足了莫拉面子。”
这三个人的出现,着实让现场的气氛重新高涨起来。
虞念本想趁乱离开,却不想隔着人群,冷不防对上了江年宴瞥过来的视线。他手里端着酒杯,正与上前搭讪的人点头致意,算作打招呼,目光却顺势扫了过来。
看似无意。
却让虞念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怎么躲得开呢?会场再大也终究是个封闭空间。”乔敏打断了虞念想要逃避的念头,“说不定人家早就发现你了,虞家千金在这个圈子里的分量可不轻呢。”
虞念心知肚明,可她总想着能避则避。
此时,司霆远身旁也围了不少人,但他一一礼貌婉拒,径直朝着虞念这边走了过来。
乔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,压低声音对虞念说:“司家公子不可能没听说你跟宴少的事,看来他是存心要跟宴少分庭抗礼了。也难怪,据说前段时间司家与江家在商业上闹得不太愉快,司家此番北上,颇有些要跟江家抢蛋糕的架势。”
说话间,司霆远已经走到了跟前。乔敏顺势敬了杯酒,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能来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,更何况是乔敏?
司霆远倒也毫不避讳,微微倾身靠近虞念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:“既然所有人都在胡乱揣测,倒不如让我来做虞小姐的定心丸。去告诉那些人,就算心存猜测也得老老实实憋着,因为得罪了虞小姐,就是得罪了司家,你看如何?”
虞念瞬间明白了司霆远的用意。只要她跟着他堂堂正正地走出这个会场,有关她和江年宴的流言蜚语便会不攻自破;退一步讲,即便两人之间真有什么过往,旁人因忌惮同时得罪江家与司家的后果,也绝对不敢再轻易议论。
可是,她心里清楚得很,事情哪有那么简单?
果不其然,身后幽幽地落下一道声音:“虞念。”